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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xt19530305 的博客

 
 
 

日志

 
 

817 成长(五)---4  

2009-08-02 09:08:19|  分类: 知青回忆及作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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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长(五)——我的房东

                                              莱西

    我的房东是一对聋哑夫妇,五十多岁,生养了三女二男。虽然身有残疾但是夫妻和睦,男主外女主内,夫妻俩把家里操持打理的井井有条一点儿也不比别人差。孩子们该下地的下地,该上学的上学,日子虽说不富裕可也过的有滋有味儿。

    女主人性格内向,人长得比较瘦小,由于长年弓腰弯背地劳作,刚刚五十多岁背就有些驼了。聋哑人通常会发出“啊”“呀”“吧”“哇”的声音,可她却真是一声不吭,听不到她“啊啊”“呀呀”地“说话”,一天到晚慢条斯理平静踏实。不曾看她和孩子大人着急上火,但也看不到她开心地笑,总是面无表情不停地干活。自打我住进这个小院儿几乎就没看她出过院门,就在她那半边屋里院子转,手里放下这拿起那不得休闲,虽说她不出工可家里这一大摊子事儿也真够她累的。看得出家里的事她大包大揽一点儿都不让丈夫操心。

    一天三顿饭她操持,她精心调配粗粮细作。别管吃什么,首先顿顿准时开饭从不耽搁,让在外面的孩子大人进门就能吃上有干有稀热乎乎的饭。无论长幼男女、上学下地一视同仁不吃两样饭。他们天天顿顿吃倭瓜粥,不过粥里的粮食每天变换,小米、棒渣儿、玉米面,有时还放点儿红豇豆,当年的新粮食用柴锅一熬还挺香。大小节日改善伙食,饺子、年糕、粽子、团圆饼哪个节该吃啥准吃啥。

    全家七口人的穿衣穿鞋她操持,一家大小出门衣着简朴整洁,补丁都缝补的规规矩矩平平整整,不邋里邋遢。她心灵手巧,不仅自家人的衣服都是她自裁自制,村里的姑娘媳妇们也时常找她裁衣裁裤,都说她裁的衣服做出来合适。农村人穿鞋费,一双刚上脚的新鞋穿不了几天就破,我看她一年到头纳鞋底做鞋帮,平时备好大小不同的鞋底鞋帮,谁的鞋破的不能再穿了,晚上就绱上一双,第二天脚底下就登上了新鞋。

    她没事绝不到我这半边院子来,除非她家改善伙食时,她会盛上一大碗放在我厨房门口的大石头上,示意让我吃。噢,还有那次我生病,她来我屋里看过我,这可能是唯一的一次进我的房间。不过我在院里做事情,像洗麦子、搓玉米豆什么的,她会在旁边看我做,缺家什她立马就把她家的拿给我用,如果我做的不得法,她就把着手教我。若是在地里干活变天下雨,我绝对不用担心家里晾晒的东西,她会帮我收的好好的。就在这些平淡点滴之中使我感觉到她的心细致滚烫。

    她是心疼丈夫善良淳朴本份持家的妻子,她是疼爱子女慈祥勤俭任劳任怨的母亲,她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男主人和女主人的性格截然不同,开朗热情热心,走路风风火火大脚片子咚咚的动静大,是个外向人。喜怒都挂在脸上,笑起来哈哈大笑,如果他会说话一定还很幽默,只有他“咿咿呀呀”地和媳妇“说”什么,能把他媳妇逗得撇嘴儿一笑。可他发起火来也是疾风暴雨,大着嗓门“吧吧吧”的,急了他居然会骂人。一次,我看他和孩子着急,砰地冒出一句“妈×”,字正腔圆还挺音准,真吓了我一跳。久而久之我看出来了他只会说一个词,就是这个经典。日后他和我“聊天”时告诉我,他不是天生聋哑,是一场大病后落下的残疾。看来老天爷够心疼他的,生怕憋坏了他,给它留下了出气的能耐。

    他和他媳妇不愧为相得益彰,都那么心灵手巧,我看他们除了有点儿缺陷外也算是“强强”联合了。他长得就透着机灵,两只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因为黑眼珠大。

    他是全村儿公认的最聪明而又好求的人,什么杀羊宰牛的他一挥而就干净利索,扒羊皮牛皮干得漂亮绝对保证完整无损。

    除了帮别人,自己忙里偷闲还赚点儿外块。他编筐编蒌的技艺全村首屈一指,不仅编的快且美观结实耐用,货真价实,所以销的也不错,用自己的手艺换些现钱补贴家用。

    他是大队的羊倌儿,平时照看着队里的羊群,真不夸张地说,他的确拔羊身上的毛,每天一点儿积少成多,把羊毛洗净晾干,再慢慢纺成毛线,等村里来了染布染线的送去染成了黑色。一天他拿着毛线找我,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两手比划着,平日我们经常这样交流。他左右手的食指上下交叉地搓动,又比比自己的上身,右手向左肩膀砍了一下,摆摆手。噢,我明白了,他是问我会不会织毛背心。我接过了毛线答应了他,他笑着向我抱了抱拳表示谢谢。别说他这毛线纺的还真地道,除了有点儿生外粗细基本一致,就像标号的中粗线。可见宋丹丹的小品并非夸张吧,的确是源于生活。

    他心地善良,这是我来到小院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记得那天初来乍到,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心里没底,天渐渐暗下来,我的心好像有点儿紧。这时听见咚咚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啊?居然到我门口啦。我小心地打开门,原来是他笑着站在门口,一手提着一根挂着锁的铁链子,一手拎着一根一米多长艾蒿草辫。他“啊吧”着和我比划,指指耳朵指指嘴巴摆摆手——“听不见不会说话”,头向右一歪闭着眼睛,右手托住了头——“睡觉”,接着关上门示意我用铁链锁上,然后又点上了艾蒿草,转身走了。我还没来得及谢呢他已经回到自家屋里。这会儿我发紧的心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心中暗叹——真是好人!

    我们院里有颗结果的酥梨老树,秋天果实累累,每个梨都是半斤左右十分诱人。他家有一根长竹竿上绑着个网子,从我厨房山墙边的木梯上房,伸着竹竿摘梨简直指哪摘哪。这方法是他教给我的,他让我想吃就摘。可是就因为有一件事叫我再不敢妄为了。

    一次,他家的孩子在房上摘梨,他从外面一进门就急了,“哇哇”叫着,让他们下来,两只手合在一起手心朝上比划着,他是在说这梨要卖钱供他们读书的。是,山区的人见现金不易,除了自家的鸡蛋、水果山货,就是万不得已卖粮食。之前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真该死!从此我再也不摘梨了。可他却时不时摘两个送给我,到最后一天收梨时给我桌上放了四个特大的梨,个个都得半斤多。他指指树两手一撇,“彻底没有了”。我只留下一个他不干,死乞白赖地让我全留下,真心实意的。

    还有一次晚上天都大黑了,他才从外面风风火火地回来,进了院子直奔我屋,谁知他从哪儿淘换的半盆“小白条”,蹲在地上就收拾,收拾完洗净让我装大碗里,原来他是为我弄的。当地人不怎么吃鱼,我做好大半分给他们吃,因为没有葱姜蒜,只是过了一下油用酱油、醋、糖咕嘟咕嘟,我觉得比在家做鱼的味道差远了,可看他们一家人吃的那么香,真比我自己吃了的感觉好得多。

    他有时会和我“聊”些家常。告诉我现在的媳妇是他的第二个媳妇,第一个有文化能看书写字,没生孩子,生病死了。第二个媳妇没文化可针线活儿好,生了五个孩子,他要让孩子们都念书。老大老二都读完了小学就务农了,老三老四在读小学。小五七岁了,我亲眼得见开学第一天,姐姐们给他穿戴整齐带他一起上学。为此,可想他们的父亲要付出多少。

    他是知道心疼媳妇的好丈夫,他是勤劳且负有责任心的合格父亲,他是家里的顶梁柱。

    此生有缘,让我和这个家庭相识并在一个小院儿里共同生活了两年多,通过他们使我了解了当时农村普通家庭的生活状况,感受到了他们身上蕴育的品格品质。虽然这是一个生理上不完美的家,但却又是一个于无声处和谐圆满的家。

    转瞬三十多年过去了,其间我时常会想起那温馨的小院儿,想起那颗硕果累累的酥梨老树,想起心地善良心灵手巧的房东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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