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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xt19530305 的博客

 
 
 

日志

 
 

961 寻找白桦林(三)  

2009-09-09 14:22:50|  分类: 知青回忆及作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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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找白桦林(三)

                                          邢益农

      让我始料未及的是,回到北京之后,北大荒的经历却在冥冥之中仍然不时地影响着我的生活和工作。

    1977年我放弃了升迁的机会,毅然决然地报考了大学,就是例证。如果没有1973年重新燃起又转瞬破灭的大学梦,以及由此而来的遭逢际遇,我很有可能做出常人那样平庸的选择。顺着副科长、科长、公司副经理的阶梯向上攀爬,直到把自己的棱角磨圆,历练成一位久经官场的老油子为止。这么做的结果,也许会使中国又多了一位举止优雅、学识渊博,但利欲熏心、祸国殃民的贪官污吏也未可知。

    回到北京的十几年后,我乔迁新居,竟然为窗帘的事情大费周折起来。我和家人对用什么样式的窗帘总是意见相左、莫衷一是。有一天我逛到了城乡大厦,一幅挂在柜台后面的窗帘突然吸引了我。我毫不犹豫地将它买下,并力排众议将它挂在了客厅的窗户上。

    那窗帘的质地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是上不了台面儿。它是化纤的材质,轻飘飘的没有坠落感。它的底色是白的,挂在我家的客厅里,与那些深色的家具陈设极不协调。但是我依然固执地挂上了它,在我家最显眼的位置上。

    不是我不懂美,没有高雅的审美情趣;也不是我不愿意享受美,已经粗俗到了这般田地,竟然情愿生活在丑陋的环境里。我之所以如此固执地坚持挂上它,是因为那窗帘上是一片茂盛的白桦林!

    那窗帘一挂就是十几年,直到今年重新装修房子,它才光荣“退役”。“退役”的原因很简单:它过于陈旧了,原本纯白的底色已经变得灰黄。家人准备将它抛弃,我发了脾气,并责令家人将它洗净、叠好,存放起来。

    我不知道存放它还有什么实际用处?只觉得我必须这么做,不如此就无法让我开心。

    我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眷恋白桦林?我曾多次就教于偶尔相识的荒友们,他们大多对白桦林有着与我相同的情结。他们说:一见到白桦林就能想起北大荒,想起自己的青春年华。我又问他们:那么松树呢?为什么想起北大荒,就想不起兴安岭上的松涛呢?他们均愕然,没有想到我会提出这个有些刁钻的问题。

    我更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和许多荒友的心目中,松树的地位居然逊色于小白桦?难道是因为那个革命年代已经远离了我们?难道我们曾经为之奋斗过的那个革命理想已经褪色?难道祖国在前进的路上已不再需要革命或变革?为什么从我们年幼时节就十分景仰的松树被我们埋进了记忆的深处,而随着岁月的流逝,那白桦林却在我们的心中蓬蓬勃勃地成长起来?难道这只是我们北大荒人的怀旧心态使然?而我们除了怀旧之外,还应该为我们心中的白桦林做些什么呢?

    这些问题在每个依恋白桦林的荒友们心中,都有各自的答案。一千个荒友就会有一千种答案。大家的解读各不相同,所以让我们暂时将它们搁置起来吧。

    不知怎的,也许是我们这一代人深受俄罗斯文学的影响吧?在去北大荒之前,只要一提到白桦林,就常常让我联想到西伯利亚的严寒和暴雪,联想到那些被沙皇流放的“十二月党人”。

    这些人是俄国贵族的叛逆,他们向往着自由、平等、博爱,便发动了反对沙皇封建统治的斗争。在斗争中他们为了国家的进步而不惜抛头颅、洒热血,不惜抛弃优裕的贵族生活和既得利益,所以列宁称赞他们是“贵族革命家”。斗争失败后,很多“十二月党人”被流放到了西伯利亚,并牺牲在了这片苦寒之地上。他们的妻子们为了爱情的忠贞,纷纷千里迢迢追寻自己的夫君也来到了西伯利亚,心甘情愿地过着艰难困苦的生活。残暴的沙皇褫夺了他们的爵位,没收了他们的财产,但是却无法改变他们的思想、信仰,无法剥夺他们所受到的良好教养以及高贵的人格和尊严。真是:士可杀不可辱啊!

    有一位贵族革命家的恋人是法国姑娘,她竟不远万里,历尽千难万险来到西伯利亚,与这位已然落魄并一贫如洗的年轻人举行了婚礼,并一直相伴到死。也许,西伯利亚的白桦林见证了这一切。

    西伯利亚的白桦林还见证过大文豪列夫·托尔斯泰在《复活》中描述过的那些场景。在大文豪的笔下,妓女玛丝洛娃被误判杀人罪,流放到西伯利亚,检察官聂赫留朵夫在法庭上认出她曾是被自己诱奸过的侍女后,良心发现,便抱着赎罪的心理一路陪伴、帮助玛丝洛娃来到流放地,坚持要放弃自己的一切并和她结婚……

    这部名著中的聂赫留朵夫,实际上就是列夫·托尔斯泰的思想代言人。聂赫留朵夫在书中的行止反映了大文豪的政治理想和对当时社会制度以及流行的价值观念的批判。列夫·托尔斯泰本人在晚年放弃了自己的贵族爵位并解放了自己庄园的所有农奴,而且将全部财产分给了他们。他自己却过着最简单、最清贫的农夫生活。

    列夫·托尔斯泰不能解决俄国社会政治体制变革的问题,但是他身体力行地实践着自己的政治理想,其严肃的生活态度以及对自己过往的认真反思,还有他那不断求索的执著精神,至今仍令我辈叹为观止。难道我们除了敬之叹之,还是敬之叹之,永远地止步于敬之叹之吗?难道敬之叹之以后,我们就不该再做些什么?

    俄国的白桦林见证了很多,中国的白桦林也见证了很多。

    中国的白桦林在那个荒诞的时代里,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在见证我们北大荒知青的喜怒哀乐。它看见了我们进军荒原时的神采飞扬;它看见了我们在油灯下学毛选的刻苦精神;它看见了我们飞蛾般扑向烈火的勇敢;它看见了我们啼饥号寒挣扎在沼泽中的绝望;它看见了我们的姐妹们惨遭凌辱后的泪水;它看见了我们知青之间相互倾轧的凶残;它看见了我们迷途于荒原草木中与狼共“舞”的恐惧;它看见了我们在艰苦卓绝的劳动中,一次又一次挑战生理极限的倔强;它看见了……很多,很多。它看见了……我们在黑土地那片宽阔的舞台上的一切表演。

    啊!白桦林,曾经伴随着我们成长,伴随着我们度过那段苦难岁月的白桦林,我怎能把你忘怀?我怎能不把你铭记在心?

    啊!白桦林,这些年来,你就在我的心中!

    多少次曾在睡梦中见到你;多少次在觉醒时念到你;多少次推窗北向,在南来的风云中寻觅着你那清新的气息;多少次遥望北斗,在北国的夜空中描摹着你那动人的身影!

    想念你啊!曾伴我度过那苦难时光的白桦林。

    想念你啊!曾消磨过我那美好青春的黑土地。

    我曾千次万次地拷问自己,为什么当年要立下如此毒誓?要决绝地“猛跺三脚,永不回头”?

    我曾千次万次地拷问自己,猛跺三脚之后,你就能够永不回头了吗?当真如此,你又何必这么朝思暮想、魂牵梦绕地挂记着那片黑土地?挂记着那片白桦林?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曾多次有机会回访六十团,但是由于俗务缠身、阴错阳差,都没能如愿成行。直到2005年6月20日我才登上北行的列车,和荒友们一起踏上了回“乡”之旅。此行距离我告别第二故乡已经时隔整整三十一年了!

    那次是为了协助凤凰电视台拍摄《北大荒青春纪事》,但是一到前进农场场部,我便脱离了拍摄采访活动。我急煎煎地找到了好友王永山,这时他已经从农场工会主席的岗位上退下来,正赋闲在家。第二天一早他就应我的请求,陪我回访六连去了。

    在车上我对王永山说:“永山大哥,我想先去给忻宗祥扫墓,然后在回连队。”我担心回连队后遇上那些多年未见的老战友们,就抽不出时间去祭扫忻宗祥烈士了。

    一路上谈笑风生的永山大哥,闻言便露出了一脸凝重。他半晌无言,最后长叹了一口气:“唉,还是别去了吧?”

    “为什么?”我有些诧异。

    “忻宗祥的坟头已经找不着了。”他停顿了一下,用充满歉疚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接着说,“那年扩建去青龙山的公路后就找不着了,那时我已经调出六连,事后才知道。我对不起他啊!”

    Image

    我和王永山当年在六连共事多年,深知他的为人。他秉性忠厚,待人侠义,话语间常常流露出东北人特有的幽默。但是这时他却一反常态,满脸都是痛苦的表情,仿佛是他亲手掘了忻宗祥的坟头似的。

    我无意责备永山大哥,也没有理由责备他,因为这件事情与他无关。那么我应该责备谁呢?我一腔的愤怒又应该向谁发泄呢?我不知道在扩建公路那年六连的领导人是谁,也没有向永山大哥打听。其实即便知道他是谁,又能怎样?难不成要唤醒心中的野性,拳脚相向将他臭揍一顿才能解我心头之恨?才能找到我那可亲可敬的兄长忻宗祥烈士?

    我知道,这一切都已成为徒劳。我知道忻宗祥烈士在黑土地上的最后居所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历史湮没,而他的英灵只能像原野上的清风、蓝天下的白云,在这片他曾为之献出青春、血汗乃至生命的黑土地上四处漂泊。

    凤凰涅磐可以浴火重生,当年轻的生命被大火吞噬之后,他会重生吗?在回访六连的路上,我只能不断地在心中呼唤着烈士的名字:“忻宗祥,你在哪里?我在哪里可以见到你?”

    时值盛夏,我却想到了当初奔赴荒原的隆冬时节。那一次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广袤无垠的雪原上没有任何回响,今天我心中的呼唤也显得这般的无助!我祈盼着烈士的回应,但冥冥之中却是一片死寂。

    忻宗祥烈士的墓地消失了,护卫墓地的小白桦林也被那条可恶的公路碾压殆尽。如果未经此劫,三十一年后的今天它们该是郁郁葱葱、蔚为大观的一片,那是何等的气象啊!

    但是现实毕竟是现实,它们已经消失!它们又一次为祖国的现代化做出了牺牲。

    我不知道连队里我那白桦情人是否安然无恙,带着得知忻宗祥墓地消失的沮丧,我不敢再做非分之想,不敢再去寻找我的白桦情人,也无法带着这般恶劣的情绪,去追寻旧时那温馨夹杂着悲凉的梦境。我生怕再接噩耗,还是让白桦情人以她三十多年前的姣好面目珍藏在我的心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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